在九月漫舞

一個月前，過完一月與世隔絕的日子，馬上和夢讀溜到Havecca 去解咖啡癮。
夜十點，和三哥聊了許多咖啡與人文。臨走前隨手取了風影宣傳單，只想看看內容。
從前是想看不敢看，一來怕看不懂，二來怕花錢，三怕矯情。 
也許是年紀增長所致，現在就是想，那種慾望好像要把從前壓抑住的意志跟沒來得及看的全都補回來。
看回來之後告訴別人我去看風影，他們通常接下來的第一句話是：你花多少錢看的？ 
我無法跟他們解釋我所得到的精神甘霖遠遠超過於我所付出的金額，在我回答時他們所顯現出的表情。 
我的惆悵來自於我無法與他們分享我所得到的快樂、純粹平詳和寧靜。 
坐在至德堂裡，布幕垂著，耳語轟轟，翻著人手一本的雲門「一本設計」，那種感覺好像這「一本設計」是雲門發的風影內容簡介，從側門進來的我們從位置再站起來走正門入口想去索取，一問之下才發現原來那是需要購買的，每本150元。
好不容易再度坐下仔細研究內容，廣播不久後便響起：「…..雲門非常感謝您的光臨，為維護每位來賓的觀賞品質，請將您的手機或電子產品關機。」 
燈光漸漸暗下，入口大門也一一關閉，至德堂緩緩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，而人語也如音箱按鈕逐漸轉小至無聲。在充滿人氣的地方感受到全然的寂靜，似乎連過度呼吸都會被聽見。 

布幕無聲地開啟，一只白色風箏在空中颯舞，在觀眾入神地看著風箏時，舞者無聲地走來，在光中肢展的身體，啊，看地上的影子，那是風，是影。另一名舞者來，他們時而合一、時而各自搖擺，好自在啊。 

燈光轉強，連地板都花白，舞者們的黑服與影，各自轉著優雅緩緻的舞姿。 
舞台上沒有任何裝飾，舞者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布料，只取所需，不求餘多。 

我心裡湧起一陣無可言喻的感動，這就是蔣勳嘶竭呼喊著的美，是我們內心所最渴望的最純粹最簡單的美。那一刻我受洗了，靈魂都被淨化而純粹。 

美即是簡啊！是畫家窮究一生的追逐而後終至發現最美的一幅畫是自己的家。而平靜不過就是窗外一朵迎風搖曳的小花。最大的世界是一粒砂。 
黑與白、光明與黑暗，陰與陽，彷彿旋轉中的太極。 
舞者們舞旗，偌大的旗子一片片光影佈上血腥、罪惡、墮落、死亡、爭奪、掠殺，令人不寒而慄，然後是驚天動地的砲聲，每一響都讓人椎心震撼。黑雪中無聲呼喊、顫抖的人群乃至終束都讓人憾慄無比。 
終尾了，布幕無聲地放下了，至德堂裡仍是無聲。 
我們都驚呆了，屏息了，愣滯了。 
久久久久才醒來爆出如雷的掌聲，久久久久久久久久無法停止。 
舞者鞠躬再鞠躬、再鞠躬、再鞠躬，再鞠躬…….。 
林懷民，美的實踐家。他生活在美之中，並且告訴這個世界什麼是美。 
當他出現時，掌聲如洶湧的潮更加熱烈了。 
雙手在退場後仍是脹痛的，但卻遺憾不能更加賣力。 
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是美，在這個世界上，在台灣，有一個林懷民，值得你為他鼓出最熱烈的掌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