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揹著吉他,沿著鐵道慢慢地走。

原本是終於鼓起勇氣想去找她的,但臨到月台時,突然才意識到她已經不在國內了!

我在剪票口突然地想起這件事,呆呆地望著月台上曬得透亮的泥灰地板,一瞬間她的顰笑怒嗔全湧上我腦海。

怎麼會想去找她?怎麼會?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嗎?是她負我的,是她的錯!別再傻了,別再天真了,她也許連想也不曾想到我。我的心像千萬根針扎著似。

剪票員一臉不耐,大聲說:「你是要進去還是不要?要就把票給我,要就走,別擋在剪票口。」我回過神,看見身後排著許多人準備進月台候車,我連連道歉,退了出去。

搭車要去哪裡呢?去哪裡都找不到她了,我甚至連她去哪個國家都不知道,這麼多年多半也是賭氣,不願和她連絡,就連她寫來的信看也不看地全都燒掉了,直到那年燒信時風吹起張沾了火的紙片,紙片寫著「我要出國了」五個字,其餘皆燒成灰燼。

我就是不明白為何不全燒個精光,而要恰恰把那五個字留下,那令人驚疑的五個字。

也許是老天故意玩我!

那之後掙扎了好些天,拿起電話撥給她,發現已變成空號,手機號碼也已無人使用。我相信她在信中曾留下連絡方式,但從那時起我和她的一切已經像斷了線的風箏,永遠地錯開了。

我 渾沌地走出車站,沿著鐵道無目的地走著,不知道要去哪裡,一種狠狠的悲傷打擊著我,這叫做報應嗎?我彷彿看到老天爺在得意的恥笑著,這樣一想,更加感到被 擊敗的沮喪。沒想到我也有淪落到這地步的時候,早知道就好了,至少還可以有個心理準備 ,現在的我感覺好像第一天到拳擊社報到就被推上擂台和拳王比賽,而且在想回頭對歡欣鼓舞的群眾們說「喂!你們搞錯了。」的同時,也被揍得眼冒金星。

於是群眾歡呼得更狂野了!

簡直就是誰叫你要來拳擊社般地活該。

唉,都這把年紀了還賭氣,難怪你會輸得精光。賭什麼氣,把信拿起來確確實實地一個字一個字好好看個清楚不就好了,現在也就不必睜眼裝瞎….,不,是睜眼仍瞎。她倒底去了那個國家也不是拿飛鏢矇眼射世界地圖就可以有答案的。有沒有人發明可以登給全世界都看得到的尋人啟事?

從那天開始我每天都在等郵差,等到郵差有天突然對我說:「今天還是沒有你的信。還有,我只喜歡女的!」轉頭騎著野狼噗噗地飛快走了,留下受辱甚深且滿腔怒火的我。

臭郵差,以後見一次扁一次!

可惜那混蛋從此沒再出現過,送信的換了人,可是每次經過我門口都騎得特快。

漸漸地不再等信了,時間過了一天又一天,然後從日便成月,從月再變成年。我再也不曾收到她的信。我猜想在我收到的最後一封信中她留下了給我的聯絡方式和地址,不是等我回信就是去找她。

這些年她該也由失望便絕望了吧,至少我是!

 

已 經走了好遠,要走到哪裡去呢?天涯海角嗎?天底下根本沒有天涯海角這個地方,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圓的。記得以前我和她很喜歡在鐵道上走,她說好像要去流浪, 如果再有把吉它就更像了!於是常常去走,走到後來有次被巡站員給帶到辦公室喝茶,那傢伙邊倒茶邊恐嚇說要將我們依公共危險罪起訴,還把刑期說長了兩倍,當 時只是單純善良高中生的我們被唬得一愣一愣,從此改沿著鐵道旁走。

我真的很想流淚,一個愛我的人,我卻只是隨手揮一揮就甩掉了,說不定我 根本連怎麼去愛她都不懂,我想她真的是對我絕望了才不再寄信來了吧!說得也是,我有什麼值得留戀之處?脾氣大又愛裝屌,自以為很行卻啥都做不好,又蠢又 笨。如果我長得有副偶像臉孔也就算了,我媽也只比如花漂亮一些,雖然這樣出賣我媽實在很不應該,但事實就是事實,還是非面對不可。

明明很愛國卻又一直以為自己很帥的男生,我最噁爛了!

她倒底看上我哪一點,我也不太懂。

我只希望能再見她一面,再擁抱她一次,如果能讓她開心。

但如果真的實現了,也是我開心吧,因為這樣我會開心,所以我才這麼想的。

說實在的,我有什麼時候替她想過呢?

做什麼事會讓她開心?有人給女友買車買樓買鑽表買名牌包,我就搞不清楚那些人倒底是在買愛情還是在談愛情?戀愛是用談的吧,不然幹麼講「談戀愛」,乾脆講「買戀愛」好了,更何況我也沒錢買得起那些東西,買不起硬撐,把她的胃口養大了,也只會讓事情更糟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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